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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课
发布时间:2020-01-02 13:52:41作者:刘克合来源:正规网赌平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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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榆树纷杂的思绪,牵着我沉沉的步子,把钟声拉得悠长,悠长……

天,蓝蓝的。黛色的远山,用庞大的手臂拥抱着这所山村小学。茅屋前,弯腰弓背的老榆树从纷披倒挂的藤条里露出了那张苍老的脸。虬枝盘旋的藤条,紧搂着他的脖子,从枝桠里伸出一只只嫩黄色的小手。一阵阵沙哑,从老树梢上滴落下来。这是蝉的咏叹,不知是对秋的向往还是对夏日的留恋,为什么老是重复那单调乏味的曲子?

    我不是专职音乐教师,但我喜欢唱,低沉的、高昂的、欢愉的、悲伤的,小桥流水,高岗云烟。记得那次学生们想学唱沂蒙山小调,而我的心却像老榆树下面那口冰冷的古钟。

    钟声轰鸣,那是老榆树粗大的呼吸,我把烈马般奔腾的思绪用力拉回到身边。一步,一步,走上讲台。讲台下,三十四双渴求的眼神,三十四双大大小小的疑问号。我内心一阵颤栗:这,最后一课。

    “同学们,这是我给上的最后一课了。”我用力咽下唾液,机械地转过身去,在小黑板上抄写着歌词:等着我,小河。

    这些大山怀抱里的孩子,特别喜欢唱歌。他们会望星空,也知道北风吹的滋味,十五的月亮挂在了山村夜空,妈妈的吻让他们流下了幸福的眼泪。

    可今天,“我要走了,弯弯的小河,你流的泪层层浪波。”

    对,大声唱,刘亚男,你的音乐天赋好,你会拧着鼻子红着脸唱苏三起解,六一儿童节你刚得过全县一等奖,县文工团看中了你,可惜名额有限。我刚来时,不就是你跟村长爸爸又哭又闹,解决了我们的烧柴喝水问题吗?三年级时你说过长大了要做中国的帕瓦罗蒂。低着头干什么?是心田里翻滚的海洋淹没了小溪,还是?

    “我要走了,涓涓的小河,你在追我个个漩涡。”

    丁山峰,别趴在桌子上,灰黑相间的茶壶盖是你奶奶昨天给剪得吧?你的公鸭嗓子唱歌老走调,但你那茶壶盖会一点一点地跟曲谱节奏。一年级时,你要坐宇宙飞船去看牛郎织女,还要给他们可怜的孩子捎几个山雀蛋去。你不记恨我吧?那次挑写生字,你画得那串串圆圈比亚男爷爷拧得桑皮井绳还粗还长,我一气之下打了你的屁股。今春全区少儿作文竞赛你却抱回了一等奖,你悄悄地对我说过长大了要当作家,拿诺贝尔文学奖。别趴着,唱呀。

   啊,家乡的小河你听我说,我去寻找知识,让你的身旁开满幸福的花朵,家乡的小河别难过。

    那两条随歌曲旋律一摇一摆的一年级小辫子呢?记的刚来学校时你老喊我妈妈。冬天,你总用冻得紫红的小手,捧着那只大黑陶碗送来老奶奶做的咸糊糊,你说趁热喝了暖和。那次,你帮我做饭时说长大了要像我一样当山村小学教师,当时我生气了,你又安慰我说长大了要上大学,为山沟沟争口气。哭什么?短暂离别难道就是流泪吗?

啊,家乡的小河你听我说,我去寻找知识,让你的身旁结满丰收的硕果。家乡的小河别难过,我会回来,等着我。

老榆树纷杂的思绪,把钟声拉得悠长、悠长......

我吃力地吐出最后五个字,“等着我,小河。”

1987秋 于莒南师范

 

作者简介: 陈了,原名刘克合,检察官,山东省沂水县人,中国检察官文学艺术联合会会员,中国检察出版社特约作家,1987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,在国家各类征文活动中多次获奖,著有检察题材长篇小说《弈城》、《铁血正义》。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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